概要:

  • 中國沒有為2020年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設定目標,一定程度上預示了較低的政策刺激力度,允許經濟增長適度放緩
  • 儘管中美緊張關係持續升溫,但中國再次重申了對於履行第一階段貿易協定的承諾
  • 有關在香港實施國家安全法的聲明引發了劇烈的市場動盪。緊張局勢可能會加劇,美國方面如何回應仍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投資影響:

不設定GDP增長目標意味着刺激政策規模將相對有限,短期增長可能低於預期。然而,如果宏觀經濟政策從此不再受預設的增長目標所左右,有利於中國經濟發展向更可持續的增長模式轉型,長期來看是有益的。儘管中美緊張關係繼續升級,短期內對宏觀經濟的影響應該是有限的。

熱點聚焦

「兩會」的三個重要訊息

中國最重要的年度政策會議 –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會議在因疫情延後兩個月後,於上周五召開。會議公布了一系列具有深遠經濟和地緣政治影響的政策決定。在今天的報告中,我們將與大家分享本次會議的三個要點。

1. 政策支持力度略低於預期

會議傳遞的最主要訊息之一是中國將不會設定2020年的經濟增長目標,這是中國政策制定者首次不為年度增長預設數字目標。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雖然目標數字本身的意義不大,但往往能從一定程度上反映未來一年的政策環境。如果目標數字較為進取,可能預示着寬鬆的流動性環境和對財政支出的鼓勵。而此次不設定目標的決定,可能代表決策者對政策刺激持保守和謹慎的態度。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周五的小組討論中也提到了避免過度刺激經濟的重要性,與上述謹慎的政策導向一致。他提到政府不應該將重點放在經濟增長率上,而應該放在「六穩」和「六保」上,即重點關注就業、生活水平及扶貧等目標。追求這些目標雖然也將間接促進經濟增長,但GDP增長本身不應成為政府政策的主要關注點。

我們認為這些提法是重要的,既解釋了過去的政策決定,也將對未來的政策產生影響:頂層決策者對經濟增長的觀點將直接影響各級政府的決策,而且也解釋了此次政策回應力度小於以往以及許多其他國家的原因。而由於許多企業的資本支出決定是基於對未來政策刺激計劃的預期,企業和家庭在未來也將更加謹慎地規劃支出。然而,這種轉變在長期來看具有積極意義——各級政府不再面臨增長數字的高壓,可能減少對經濟的微觀干預,也會減少過度刺激帶來的結構性扭曲。

雖然宣布的刺激規模相對於過去的幾輪刺激和預期有點令人失望,但實際的財政刺激可能會略高於官方公布的數字。根據政府工作報告,2020年官方預算內赤字率將提高0.8個百分點,「至少」達到3.6%。但根據財政部周末發布的預算報告,有效赤字將進一步增加,今年將增加1.6個百分點,達到6.5%左右。有效赤字考慮了更廣泛的支出,是一個更有意義的政策指標。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的報告亦強調政府開支必須嚴加控制,避免浪費,甚至要禁止所有「非必要、非緊急」的開支。這顯示出決策者吸取了過去幾輪大規模刺激政策的教訓,希望資金被用於真正有效的領域,防止資金截流現象,防止槓桿率再次大幅上升等。

在貨幣政策方面,報告措辭較為含糊,只提到「貨幣和信貸增速增長將明顯高於去年水平」。由於過去幾個月的信貸增長已經大體上高於去年水平,我們還不清楚今年底前還會出台多少額外的貨幣支持。我們認為這是一個訊號,反映貨幣政策將保持適度寬鬆,但不會向經濟體系釋放大量信貸。 

結論:已宣布的政策措施與預期大體一致或遜於預期——貨幣政策將保持適度寬鬆,而財政支出規模將較為有限,主要目標是穩就業。政策導向總體是積極的,反映了決策者堅持應對結構性挑戰的決心,而不是如前幾輪大規模刺激措施那樣,依賴於越發低效的基礎設施和房地產領域的支出來刺激增長,導致債務水平的大規模增加。

2. 第一階段貿易協定仍在正軌,至少目前如此

最近幾周中美緊張關係升溫,美國採取了一連串列動,包括通過新法案使中國企業有可能從美國股票交易所退市,禁止聯邦養老基金投資中國證券,以及對華為採取新的限制等。這些都讓人為「第一階段」貿易協定擔憂,擔心關稅戰是否將捲土重來。

第一階段貿易協定確實存在一些風險,包括由於新冠疫情中國或許不能完成採購承諾。然而中國決策者在全國人大會議上重申了中國對於履行貿易協定的承諾,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反映北京方面目前還沒有考慮將退出該協議作為反制美國近期舉措的對策。「第一階段」協議如同一張保護中美兩國經濟關係的安全網,使兩國避免在全球經濟受困於疫情時重新開啟關稅戰。鑑於中國的2,000億美元採購承諾對美國經濟目前的重要性,這也可能使美國對中國保持克制,將攻擊手段局限在對經濟直接影響有限的象徵性攻擊範圍內。

3. 在中美緊張關係加劇之際,香港將成為熱點地區

會議上還公布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關於建立健全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的決定(草案)》,並將於下周審議通過,為修改香港基本法鋪平道路。股市對此的反應是迅速,恆生指數周五下跌5.6%。港元單日波幅亦為近年罕見。在中美緊張關係升溫之際,這勢必會讓香港成為地緣政治的新焦點。目前白宮和美國國會在這個問題上都做出了強硬回應,包括威脅制裁相關中國官員和實體。

一個值得關注的焦點是,香港是否會失去基於1992年《美國 – 香港政策法案》所獲得的特殊地位。《美國 – 香港政策法案》賦予香港可以與美國建立不同於中國的雙邊政策的權利,包括貿易投資等領域。根據美國去年通過的《2019年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美國國會將每年重新確認香港的特殊貿易地位,而今年的審議可能在全國人大會議後不久進行,華盛頓採取包括取消香港特殊地位在內的懲罰性措施的風險增加。不過我們認為,美國可能會對直接損害香港或美國在香港商業利益的行為保持克制。再者,即使香港失去特殊地位,鑑於香港和美國之間的直接雙邊貿易微乎其微,短期內它對香港經濟的直接影響也是有限的。但這將對香港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以及作為資本出入中國大陸的通道地位產生長期負面影響。